樹林老鎮長的政治風雲:鄭水枝口述歷史(談濟安宮、十二股圳與地方記憶)

 

【前言】從元和中醫到啟智街:2015 年與鄭水枝先生的歷史偶遇

對於鄭水枝先生的認識,除了由他從事公職的經歷,還有其著作是一定要參考的。1998年自行出版的《勤勉的鄉下人 鄭水枝自敘傳》以及2010年出版的《鄭水枝先生訪談錄》,記錄了他橫跨地方與中央的傳奇一生。然而,筆者在還不知道這兩本著作之前,在 2015 年時,對樹林歷史的爬梳才剛開始。

當時,我因為接觸到許丕典中醫師的許家,聽聞許醫師的兒子許苓先生曾因參加讀書會而被逮捕。許家在戰後是樹林知名的中醫世家,許丕典醫師身為台籍菁英,求診者不乏國民黨高官,其診所外常可見黑頭車,鎮南宮甚至留有何應欽的匾額。儘管許家當時擁有人脈,但許苓獲釋的真正關鍵,據許家後代許中堂先生所述,是經由鄭水枝先生的營救。

帶著這份好奇與對地方歷史的初步認識,2015811日,經由與鄭水枝先生同社區的樹林國小洪老師引薦,我才得以進入啟智街的鄭宅進行訪問,並留下了唯一一張合影。當時我對發生在樹林的二二八及白色恐怖案件如廖修齊、簡錫煌、張潮賢、周源茂、王清等名字都還未曾觸及,回想起來,若當時已深知這背後的政治肅殺,或許我可能不敢如此貿然去訪問這名當時的「老鎮長」。

在這份珍貴的訪談錄中,鄭先生不僅回應了許苓案的始末,也留下了關於樹林地貌、產業與地方政治的珍貴記憶:

一、 許苓案與「盲目自首」的年代

鄭先生在訪談中坦言,他與許丕典醫師交情深厚,曾在舊市場時期比鄰而居。針對許苓因「匪諜案」被抓,鄭先生回憶,他當時正受命在調查局指揮的「台北縣文化教育機關保防小組」工作。他提到那是一個「盲目自首」的年代,許多人僅因認識的人被抓就驚恐自首,產生大量冤案。他自述當時清查了上千人,而許苓就是在清查後由其協助處理而免於調去管訓,

二、 樹林的水利變遷與濟安宮重建

除了政治疑雲,鄭先生也以老鎮長的身分校正了地方地理。他指出,大安路下的溝渠實為橫坑仔山溝流下的溪流,並非真正的十二股圳,後者實為從大漢溪引水的灌溉溝渠,流經現今啟智街路邊。他也詳細描述了在 1960 年擔任鎮長期間,如何從國軍手中收復被占據十餘年的濟安宮廟地,並組織委員會進行改建的艱難過程,

三、 煤礦、市場與戲院的產業脈絡

訪談中也勾勒出樹林往昔的榮景。從黃友三、黃子欽家族經營的昭和煤礦,到其岳父簡椪經營的育英市場與育英戲院,這些產業不僅支撐了當時的經濟,也反映了地方家族的興衰,

四、 權力核心下的政治風雲

鄭先生更自述了其從政路上的重大功過,包括在建設廳長任內,如何在激烈的抗爭與威脅中執行二重疏洪道的拆遷開闢工程,。他也談及在行政院長孫運璿堅持下,接下首任勞委會主委,夾在勞資雙方衝突間建立制度的苦勞。

結語: 這份 2015 年的訪談紀錄,對比後來筆者查閱國家檔案中關於「三角埔案」的記載,呈現出極其複雜的歷史層次。鄭先生晚年對這段歷史的敘述,是地方史研究中不可或缺的一環。關於那段動盪年代中的複雜身分與歷史疑雲,筆者將於後續篇幅中,整理相關檔案史料供讀者自行裁量。





訪談記錄


樹林的水圳

現在的十二股圳其實不是水圳,是山上流下來的溪流。

在住家後面(指大安路下)現在已加蓋起來,

大安路下的溝渠是從橫坑仔的山溝流過來的,那不是十二股圳,

十二股圳是一條灌溉溝渠,流經前面(指啟智街)的道路邊。

現在木棧道那條是溪不是十二股圳,從大漢溪山仔腳引水進來的灌溉水到我們這邊就差不多沒有了。

濟安宮的收復

光復當時,國軍來台時就占住了,都被士兵占住了,
國軍剛來時無兵舍,就占住了,49年當鎮長時,決心要趕走,當時五年千歲的廟還沒有,那時樹林信仰中心就是濟安宮,被國軍占住,當鎮長時一再去交涉、交涉、再交涉,那時退伍的也占一部份,不要搬,占了路地及廟地,在旁邊搭了一間店,占用廟地,那時我就給予大整理,趕他們走,最終被他趕走,那時才開始組織管理委員會(籌備處),擔任一任之後就交棒給別人,那時才開始改建,原本的廟沒那麼漂亮,當鎮長期間,有一個廟埕,就是現在的立體停車塔,那是廟的土地,那地勢比較低,就做一些階梯,可以讓民眾坐,又在溝渠上建一個平台,做為戲台或演講用的台子,那條溝渠是從那裡流過去的,就是從這裡(指住家後面),那是排水用的,那不是什麼(十二)股圳,在溝渠上建個戲台很好的,後來是哪一個鎮長(廖本煙)把它拆了,地填起來,廟被擋住了,停車場也沒什麼用,浪費,蚊子館嘛,我就不插手了,鎮長當完去當議員、立委到省府到中央,離開地方很久了,到88年退休才回來。

請教王旺、王謙發的事情,老鎮長並不清楚,要我們去請教廟方。組織管理委員會那一段是我做的我清楚,再來就交給別人了。這是私人的(指民間的)廟不是公家的廟,開始時應該有人集資興建,也有人獻地,我知道獻地的人之中有一位是彭厝庄賴厝的人有一部份土地,現在這些廟地都是濟安宮的財產。當時占廟地已退伍的軍人拿刀子到鎮公所要殺我,說我趕走他,害他無法過生活,拿刀子要去鎮長室殺我,那是國軍趕出去之後過一段時間他還占住廟地,那是當鎮長應該做的,地方上大家的信仰中心在此,被國軍占住,民眾進不去,進去很麻煩,他們不敢禁止民眾進去祭拜,但是進去廟裡時,這裡也是士兵,那裡也是士兵,四處多有士兵,也占很久了,從民國38年到民國49年擔任鎮長開始處理就占了十多年了,不僅占住很久而以,還隨意搭建、任意隔間,寺廟變成他們生活的地方,衛生條件也多不好,國軍搬走後濟安宮開始著手整修,幾過幾次修建,連屋頂也多修建過好幾次我都知道,後來成立財團法人董事會之後有財產,現在的財務報表都很清楚,現在還存有很多錢,也有很多人樂捐。

許丕典醫師與許苓案

五年千歲是後來的,是許丕典中醫師去雲林請了一尊神明來供奉,最早是在舊市場裡,那時候我也住在市場裡,我丈人(簡椪)的家在那裡,就在中醫診所隔壁,那間厝是我大哥兒子的,我在那裡住了一段時間,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。


提問:談到許丕典,他的孫子許中堂先生曾提起他父親許苓先生因故被政府抓去,是拜託鄭水枝老鎮長協助才得以被釋放出來。

那時是因為匪諜案,他有遷涉到被抓去關了一段時間,有一些我不大記得,許丕典跟我很好,我很尊敬他,他兒子叫什麼名字,我臨時想不起來(一位是許苓,另一位是許雲卿),對是老大許苓,他兒子現在還在是不是?(現在只有他孫子許中堂在),那我都不認識了,許苓人也很忠厚老實,為什麼會參與那種事,後來是因為什麼機會經過清查,我有一度在調查局,清查之後是要調管訓的,那段時間要常去派出所報到,我那時清查了上千人,負責區域包括台北縣、桃園縣。根本是盲目地自首,因為我跟誰認識,現在那人被抓了,我也趕緊來自首,其實就只是那人曾來過我家,我怕被抓走趕緊去自首,一大堆多是冤屈的,哪是匪諜,匪諜哪那麼簡單、那麼多,最後政府要清查,我就是為了這事情被調去調查局,當時是擔任縣政府的督學,調去縣政府教育科裡面有一個叫做「台北縣文化教育機關保防小組」,把我派去那個小組裡,是在教育科裡另外一個辦公室,那時候的負責人是教育科武增文兼任,已經過逝了,後續當過縣政府祕書長,他把我調去這個小組,所以那時候我跟調查局有接觸,跟調查局的關係是由這裡來的。之後還繼續把我留在調查局,所以我在調查有56年的時間,派在台北縣調查站擔任祕書,不久就回來選鎮長就離開調查局;那時候的環境迫使我,沒有辦法因為他需要人才,要找一個台灣人就被他找去了,武增文把我調去的,他先派我去清水國小擔任校長,沒多久把我調去教育科,名譽上是督學實際上是派去小組,但是還是管學校,保防小組的權力很大是調查局指揮的,主要是防諜不是抓匪諜,那時每所學校的校長也都很驚恐,學校裡多有佈建人,連繫體是很秘密的,但也確實因為這個小組破獲了好多案子,真正的匪諜在學校裡頭還是有抓到。他是要抓真正的匪諜,不是要監督教員的,但是那個台共,台灣有個共產黨滲透很利害,樹林也槍決了好幾個人,那時就想要推翻政府要推翻國民黨嘛。時代在變,每一個時代每一個時代都不一樣,但是狀態到現在就完全不一樣了,現在台灣的學校沒有這些了,也沒有這個必要,當時的確有這個必要,匪諜都到學校裡頭去了,的確是這個必要。在228事件之後的幾年很嚴格,具我知道文教小組取消大約在民國45年左右,文教機構有保防小組,別的機構也有,那是有一個系統,工會啦多有,那時候是全國保密防諜。

地方望族與產業

黃友三是黃望高的爸爸,他們是做礦坑的,黃子欽的兒子是我教的學生、黃望高也我在樹林中學時教的學生,黃子欽原本在樹林車站旁有一個房子跟我一樣中國式的,現在都拆掉蓋大樓了。張清圳是在三峽開煤礦的,黃子欽開礦坑是在陂內,坡內里昭和煤礦,昭和煤礦原本是日本人的,日本人離開他們接下來的,那是黃友三。黃子欽的煤礦坑是在雙溪牡丹坑,貢寮雙溪。

我隔壁是張福祿、張福壽、張福春他們三位我認識,張福壽是在酒場,張福祿是在台北做生意做化學的,現在還在叫三福化工,現在遷移到台中了,張福祿已經過逝了,再下來一位是張福春,張福春自從分家後就沒跟兄長()在一起,現在這裡都搬出去了,把原來的住家改建為紀念館也辦幼稚園。

黃友三與之前的西川家也是住坡內里,光復之後,日本人回去,黃友三承接煤礦經營,坡內里還有個房子蠻好的可能是西川住的宿舍,在煤礦坑下來一個溪流下面過橋靠山邊的地方,那房子好像還在,(那不是集會所嗎?)不是,集會所是在上面,在土地公廟上去,它是在下去的山溝邊,有一座橋過去,是中國式紅磚建築,西川那時候人大概不是住在樹林,是來樹林巡視煤礦場時休息的地方也是辦公的地方;光復後就不叫昭和煤礦,我丈人就在礦坑做事,他是負責機械的部份,礦坑所有的機電都是他負責的,後來昭和煤礦採不到礦了,結束了,他才自己去橫坑仔開採煤礦,但開採的不好,煤很少。
潭底那個是豐林煤礦,是光復後台電出資去挖的,是算公家的,坡內這裡也有豐林煤礦。

育英戲院與育英市場

提問,育英街以前有育英市場,也是簡椪經營的,也是育英戲院。

後來拆掉了,空地還留下來,那個土地準備要蓋現在不能蓋,因為周圍的土地是我丈人的媳婦在管理,周圍的土地是她的,是我的舅媽,我內弟的太太在管理,當時買地建戲台時只買裡面的土地,外圍的土地沒有買。

我岳父煤礦經營已經沒落下來,才把育英戲院賣掉,後來也不知道轉賣了幾手,他們把它拆掉準備蓋大樓,在申請執照的時候,我內弟還在,他反對,他說外面的土地是我的,他怎麼可以在裡面蓋大樓,他去縣政府抗議,執照就拿不下來,那地主來找我好多次,我說那土地是我舅舅的名下,我也沒辦法。


樹林的神社

提問,張福壽在日治時間纂寫「樹林鄉土誌」中提到樹林酒場裡有一座神社叫做太平神社。

可能有,但是我沒印象,樹林酒場是日本人蓋的,在日本人的習慣裡頭,每一個機構裡頭都有一個小神社,這是他們的習慣,可能很小,拆掉了,沒有了,太平神社可能在酒場裡,外面沒有神社。當時有一個計畫,樹林升格為街的時候有一個計畫,在後面這個狗蹄山要蓋一個神社,土地都徵收了,所以後面的山現在土地都是公有的,現在都被占用了,(那土地以前是不是張家的)不是,張家的土地在上面斜坡的一部份。


樹林的文人

黃純青,我沒見過這個人,但是樹林國小有個王作霖銅像,王作霖是秀才,樹林的文化開發種種的先賢是他(王作霖),他下來就是黃純青,黃純青下來就是高塗,還有一位趙登,還有黃振裕是代表會主席。廖丁旺是擔任過議員是山仔腳的人,廖紫竹是東山里的人。

黃純青他們都搬去台北市中山北路有一處晴園,有一個兒子叫黃得時是文學教授,黃得時還有一位弟弟叫黃當時,黃純青搬出去樹林之後很少回來,黃得時偶爾會回來參加學校的活動,我看過黃得時好多次,那時候我們還小,他是一名教授,比我大二十幾歲應該有的,現在人已經不在了。

我懂事之後就是高塗傳承黃純青,主要是樹林信用組合,我也當過農會總幹事,所以在自敘傳裡寫到農會,是誰創辦的,跟健民協會的關係,健民協會是從農會分出來的,裡面的經過我都有寫出來,健民協會的財產都是樹林農會來的,當時法令改變了,要鶯歌、樹林兩農會要合併,樹林農會當時的財產很多,鶯歌農會的財產少,怕一合併後財產被分掉了,所以特別申請政府准樹林農會把財產一部份撥出來成立健民協會,所以健民協會是農會的可以這樣講。樹林中學的土地也是健民協會的,先租給政府蓋學校,我當立委的時候也幫忙交涉,才由政府出錢買下來,所以健民協會錢很多,但捨不得花錢。之後就交給高文良,我當鎮長的時候有一度是那邊的董事,後來因為當縣議員、立法委員,到省政府當廳長,後來到中央跟樹林脫離很久,地方的事就少管了。

青年會館

以前在樹林農會與公所中間有一棟建築物,是圖書館。名稱叫青年會館,是農會的,也是圖書館,也有舉辦活動,那房子沒有很大,不過外觀很漂亮,在民國57~8年的時候還在,從公所二樓辦公室走過來可以去青年會館繞一下,之後有做樹林警分局使用,後來農會碾米廠改建為現在的大樓時,圖書館也拆除,現在是停車場。以前公所前有幾間房子,第一間是照相館,第二間好像是做皮鞋的,現在都拆掉了;現在公所停車場本來就蓋房子,不知道是四間還是五間,鎮前街對面就是鐵路局的土地,那邊房子在地下道上來第一家是修理腳踏車的是我的學生。

我跟黃望高的父親是很好,他父親很照顧我,我鎮長下來的時候,他說,你不要參加政治了,到我這邊幫忙,有一度把我帶到津津味素,他跟王民寧先生一夥人去投資,投資在台北大龍峒的津津公司,需要有一個人去幫忙,派我去當副總經理,董事長是國大代表,姓林叫什麼名字忘記了,人很古意,總經理很厲害姓莊,我去那裡看到帳很不清楚,兩種帳,一種對內一種對外,所以我就跟黃望高的父親講,不行,不能投資,他們很早就把它(股票)賣掉了,沒有虧本。

黃健越是老大,下來是黃子欽,再下來是黃友三,三兄弟,黃健越已經不在了,黃友三沒有生小孩,他的哥哥黃健越過繼一個男孩給他,黃子欽也過繼一個女孩給他,那個女孩後來就是嫁給楊醫院,在地下道旁洗腎的醫院,院長的太太就是黃子欽親生過繼給黃友三的女兒。


公會堂

鎮民代表會是中山堂,是日本時代蓋的建築,它本來是很漂亮的,日本人房屋,鎮長室是一個很好的地方,我在那邊做了四年,改建過了,現在不好看了,本來一層樓改建為二層樓,我離開以後不太願意去,他就是中山堂,公所改建的時候中山堂沒有拆,中山堂前面通通變成停車場了,感覺像被區公所擋住了,它的出入口跟公所同一個方向。以前公所有什麼活動就是用那個地方,就像個禮堂。光復以後才叫中山堂,本來日本的時間叫公會堂,是大家可以用的地方。

以前還是前站比較熱鬧,後車站還是石子路,路很小。後車站的發展沒幾年,我當鎮長的時候,後車站的路還是石子路,那時候在想拓寬。樹林國小為什麼蓋在比較偏僻的地方,以前樹林街上後面就是板橋了,還有一水圳通到新莊叫後村圳,水源地就在溪洲有一個公園,從大漢溪引水過來,現在都加蓋當做馬路。

在十三公附近有一個沉沙池,因為後村圳的沙很多,會造成圳路堵塞,所以做一個低窪的水池讓沙子沈澱,不用的時候把沙子漏掉。

在山子腳有一個取水口(指後村堰),本來水利局做一個堰堤,後來被大水沖壞掉,但後村堰還在,現在下面還開闢了一條道路,以前水是流經一個隧道,通到山仔腳街上,在鐵路的前面,在山佳農會辦的加油站後面有一條溝就是十二股圳,這一條就通到我們這裡來(指住家),啟智街旁本來有一條溝(水圳),已填起來變成路了,現在就沒有田了,不需要灌溉,十二股圳以前來到這裡也沒了,以前在陂內口橋還看得到水圳,本來的水圳啟智街通到樹林國小前面圍牆旁,那條就是十二股圳。以前在我家門口看火車通過都看得到,在火車站看這房子也看得到,以前沒有房子,都是水田種稻子。我家前面以前有兩間陳厝,那邊是張厝(指士箱幼稚園),隔壁姓吳的吳家吳長益,我們這裡有個公館。


蘇姑娘少爺

我們這裡有個歷史,我們這個祠堂不是祭拜我們祖先,我們祖先供奉在樓頂,這個有個歷史,原來是蘇姑娘、蘇少爺,他們那邊是張家有很多田地,我們這邊是姓蘇,也有很多的田地,可能同時從大陸過來的,我們不知道,我一直在查後來查到名字,因為他們有一座墓在這裡,在嘉慶年間他們的父親派他的一位大姊和小弟來這裡收田租,住在這個地方得到傳染病,大姊和小弟死掉,後來佃農就把他們葬在這個公墓,有個墓我把它整理的很好,就在備內街口的公墓裡;那時候他們有很多土地在日本人來台時被人占了,那時間佃農看到這樣子說不行,我姑丈鶯歌人陳靟然他是一位私塾的老師,佃農請他來當管理員,他就組織一個管理委員會向政府登記,並且有這一塊土地,我姑丈才叫我父親去管,派他來,我們才從鶯歌搬過來,我本籍是柑園,後來去鶯歌我姑丈的田耕作,之後就派我們搬過來樹林管理這裡,剛來時是一個破破爛爛的田寮,後來才改修的,但是有一個神主牌位在這兒,沒人在管理,我們來之後經過整理,這房子我蓋的,颱風多吹倒了,捨不得就依照原來的樣子蓋回來,神主牌位也都買新的了。我姑丈整修蘇姑娘、蘇少爺墳墓時把原有的墓碑丟掉了,外觀用磁磚做的,到了我要重修這座墳墓時才在附近找到原有的舊墓碑,現在舊墓碑也用水泥立在墓上。原以為他們是福建人,最古老的牌位還在新牌位內,好像是河南人,不是書中寫的漳州,也有歷史學者來研究過,姓鄭的是滎陽,滎陽是河南旁邊的兩條河流合在一起的地方叫滎陽,我們是那裡的人,所以我們的燈號是滎陽,他們也有寫霞漳但四處聯繫都聯絡不上,牌位一直在這裡,我們就給予祭祀而成為我們家的守護神。所以人家一進門會說,你們姓鄭的怎麼會(祭祀)姓蘇的,我說姓鄭的在樓上。這跟三峽隆恩埔姑娘廟不一樣,這個都有姓有名的,姓蘇名謹娘與習州,我姑丈在重修墳墓時把名字搞錯了,以為只有一個「習」字,等舊有的墓碑找到時才知道是「習州」,霞漳就是它的燈號。


從學生到教員

吳長益在張家與我的中間,吳長益是當教員,樹林國小過來是林慶福已蓋社區了,再來是士箱的張家,再過來是吳家,以前林慶福及張家的舊房子都跟我們這房子長得差不多一樣形狀,就只有我們這間還保留著,民國48年的颱風(應為瓊安颱風)吹倒,在49年就職鎮長之前,按照原來的形式重建,不過以前多是土埆,多改為磚造,屋瓦再改用琉璃瓦,這種房子很少用琉璃瓦,普通如壞掉就用鐵皮覆蓋而已,從來沒看過這種(琉璃瓦)屋頂很漂亮的,後面有塊空地,有空閒就種些盆栽。我們來的時候,那時候我大概45歲時,從鶯歌遷過來到現在,那時候這個社區除了我們還有隔壁姓盧的土埆還在住,後來姓盧的把房子賣了,才蓋這個社區。現在最老的相片就是這張(掛在牆上)我讀書時候去湖口做訓練時的照片,裡面多是日本人,臺灣人只有十位,這是學生軍事訓練,帽子上面的徽就是這個,那是軍事訓練時穿的制服很漂亮,黑色的,每年都要訓練去一次,每次一個月。

我不是自誇,我沒有念中文,我是全部念日文的,後來當老師、主任都是晚上拚命學,因為明天要教了,剛光復的那時候,那是日本人給我的京上辭典,是日本人寫的,用日本語翻成北京話,我是靠那本學的(中文),裡面有從日本音到北京音,今天拚命學明天要教,當時的老師是這樣子。

王世慶是我同學,也是念師範,但是他跟我們不同科系,我們是正科班,我們是小學畢業以後就去普通科研習科本科,日本教員的特許、執照正科班畢業是甲種教員,甲種教員可以當校長的,乙種教員不能當校長,他們是別種學校來念的,念一年、二年、三年都有,叫講習科的,他是這樣跟我同學,我的正式的同學中台灣人只有十位,一年全省考(錄取)40位,30個名額一定是日本人,只有10個名額給台灣人,有三個師範學校,台北、台中、台南三所,師資培養還是不夠,因此有很多代用教員,後來打仗開始以後,日本很多老師還是去當兵啊,所以代用教員用得很多,但是這些代用教員在光復以後也取得教師資格去當老師,

樹林中學有一位盛老師是公民的老師,後來這個人到臺北縣文獻委員會,就把一個叫吳基瑞板橋人,樹林中學畢業的,在臺北縣文獻委員會很久,現在好像已過逝了,他就是上一任樹林區長吳建興的叔叔,他是我樹林高中的第一屆畢業生。就是那個老師(指盛老師)到文獻委員會,所以王世慶也是那個時候去的,他們同時在文獻委員會工作。

日本人來台灣讀師範學校畢業後就留在台灣教書,他們是移民過來,那時候多住學校,以前學校的宿舍很大,一排排的宿舍,現在都拆光了;以前師範學校的學生都要住校的,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時,物質匱乏學校無法提供食物的時,可以回去的學生才可以通學。有一次颱風天,我從萬華沿著鐵路走回家,沒辦法沒有車子了,還是要走回家。以前每個月有零用錢18塊日幣是一級公務員的薪水,制服是要自己花錢統一做。


跳石頭的歲月

柑園的老家還在,親同人很多,幾百人,在柑園東園里。
以前還沒有柑園橋,過河是搭渡船,如果沒有水時就跳石頭,我們搬來這裡的時候,我的媽媽常常跟我講,我們現在沒有青菜,你回去拿青菜,我就一個人走過去,水少的時候石頭露出來,就一顆一顆的跳,要不然就搭渡船。以前搭渡船是要花錢的,很便宜大概幾毛錢,最近的渡船頭就在柑園橋這裡,那時橋還沒做。溪洲這裡也有渡船頭去柑園比較遠,對面是去頂埔;以前浮洲橋還沒做也是有渡船是去板橋的。第一次做的浮洲橋是會淹水的浮洲橋,當時沒有錢,橋做得比較矮,溪水乾的時候可以過,溪水高的時候就不行,之後改建、改建才變成現在這樣子。第一次做的浮洲橋如果下大雨就不能過來了。以前可以從火車站走太平街到渡船頭,以前太平街很小只有里阿甲(人力拖車)可以走,會經過市場再到清潔隊。以前從這裡要去柑園,是沿著這個溪流邊的小路走,走到山子腳到現在柑園橋下跳石頭過去或是搭渡船過去。


籌設勞委會

勞委會是我創造的,從籌備開始,那時候是內政部的政務次長,奉命籌備,籌備後就派我當第一任主委,當時我不要,那時是吳伯雄當部長,把我叫去說,我不接主委他部長也不幹,去跟俞國華說,最後還是把我派去,那時要成立(勞委會)的時候,很多人反對勞委會成立,那些人呢?俞國華、李國鼎、魏華都出來反對,勞委會一成立之後是靠近勞工嘛,勞工跟政府是反對的嘛,一定衝擊很多,這個人當過建設廳長,是在獎勵企業的,扶助企業的,他的觀念跟人家不一樣,那時候工會是推薦勞動界的人,行政院長一定要我去,我推辭過好幾次,不給我推辭。頭一階段勞工界罵死了,罵歸你去罵,我至少一、二年把基礎打好了我就不幹了,太苦了,夾在中間,不論你怎麼做都是挨罵,你怎麼做不是工商界罵你,就是勞工界罵你,我就跟李登輝(當時省主席)說不做了。


開闢二重疏洪道

當時疏洪道(二重疏洪道)的事情就已搞得很累了,疏洪道是我開的不是李登輝開的,那時我是建設廳長,要打、要殺我都是在現場,沒有回中興新村上班,他告訴我,你在現場上班,這邊給副廳長負責就好,副廳長是洪慶齡,以前當立法委員的時候與我同事,我去當廳長的時候,他卸任沒事做,我去叫他來做副廳長,後來我又把他帶到勞委會做副主委,現在已過逝了。那時在開疏洪道是李登輝當省主席,孫運璿當行政院長,我跟你講的會可能跟文史沒什麼關係,但是跟我們整個歷史有關係,裡面有很多內幕是你不曉得的,有很多鬥爭,林洋港、李登輝鬥爭我非常清楚,我夾在中間,疏洪道的開闢,林洋港是要拖延,說要徵收五、六百甲土地真是困難,做不下去,那時的廳長是楊金欉,省主席是林洋港,我是從立法委員到省政府去的,去的時候是省政府委員,沒有兼廳長,楊金欉是從台電孫運璿派他去當委員兼建設廳長,那時候省府的廳長一定是要委員兼的,處長就不要委員兼的,那時候我們有一起(共事)。林洋港與楊金欉不合,他(指林洋港)就想他(指楊金欉)後面有孫運璿撐腰,孫運璿是總經理時,他是電力專家,孫運璿派他(楊金欉)來當(省政委員),後來他(楊金欉)要走,走之後就轉到我,我一直推辭不要說,我普通委員就好,說不行,一定要我兼廳長,一兼下去就開闢疏洪道,那時是林洋港推的,楊金欉也執行不下去,那疏洪道的計劃是孫運璿擔任經濟部長時候擬定的,他說,現在不做,以後會後悔,堅持要做,但執行不了,楊金欉走了,我把它兼起來沒幾個月林洋港也調走了,調去當內政部長,李登輝才從台北市長調省主席,那時我說累了要辭職,李登輝說,我們同樣是台北縣人,孫院長講,現在要開闢疏洪道,你怎麼要走?沒辦法就去,去了就開始做了(指開闢疏洪道)。李登輝會當副總統是因為疏洪道開成了,是我在開闢不是他在開闢,是很艱困的,他說,你一定要在現場辦公不要回來,建設廳由副廳長負責就好了,我有好幾個月都在三重埔辦公,在那邊租一棟大樓,一邊給保安司令部的,治安他要負責嘛,一邊是我把水利局、縣政府的人都調來那邊,我在那裡住了好幾個月沒回去(省政府),用電話連絡。就拆下去啊,那大的公寓裡面住了好幾百戶的一樣拆,挖土機幾十台從四周圍起來同時拆,一下子就沒了,像我們這種蓋得很漂亮的老房子也是有,硬拆下去;那時有一個傳單說,要殺死李登輝,要殺死鄭水枝,要在疏洪道入口要立碑,還要給我做銅像,嚇得要死,多晚上出門,為什麼?動工多晚上動工嘛,白天去他們會反抗,晚上去偷偷摸摸的去把人趕出來後就拆了,保安司令部在負責,警察跟憲兵都在那裡,保安司令部派一位副司令一同在辦公,我說今天的行動是什麼?什麼?他就去佈置了,現場事前都圍起來了,人都趕走了,非常狠,但沒辦法。像這一次颱風(蘇廸勒)沒有疏洪道台北市就完蛋,這次疏洪道水有進去了,關渡河道太窄,新店溪來的水出不去,會淹到台北市、台北縣來,那時候台北市有錢要做堤防可以,但台北縣要先做台北市才可以做,所以林洋港、李登輝兩人不合從這點也看得出來,那時台北縣非常堅持要台北縣做好堤防台北市才可以做,後來疏洪道的錢台北市負責三分之一,台北縣三分之一,中央三分之一,經費台北市要幫忙負擔,台北市的堤防如果先做起來,水一定淹過來,三重就會經常淹水,所以要台北縣做好台北市才能做。講一天也講不完。

我就從鎮長開始,之後擔任議員,之後擔任縣黨部主委,再去當立法委員選了兩任,黨又要我選第三任,我不要,因為要花錢,第一、二次很省沒花多少錢,第三次我說我沒錢了我不選了,他們就把我派去省府,67年年底剛好中美斷交,所以立法委員選舉停止,任期延長一年,我沒有延長就辭職(立委),所以,從立法委員現職辭職去當政務官的我是第一人,不是趙守博第一個,是我第一個,那些經過,現在還好還記得,講起來還有太多(事情)